医疗队在救治伤员 市三院医疗队供图

医疗队坐冲锋舟前往映秀

    故事导读

    由于通信中断，我市派到四川的首批救援队员中，有6人失去联系近60小时。面对频繁不断的余震，救援部队紧急派人去寻找失踪队员。

    作为我市首批进入四川灾区的救援医疗队之一，市三院医疗队近日返渝。在救援过程中，一些医护人员险些牺牲。昨日，市三院麻醉科医生皮小波，向记者讲述了他穿越生死线孤身寻找失散队员的故事。

　　地震当晚紧急入川

    5月12日晚9时, 皮小波接到医院紧急通知：当晚将组成救援医疗队，立即赶往地震灾区。

    他简单地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便往医院赶去，甚至没来得及和自己的父母打声招呼。皮小波说，现在觉得，不告诉父母是对的，“让老人为我们晚辈担惊受怕，是我们的不孝！”

    两小时后，首支入川的重庆医疗队集结完毕。皮小波和另外30多名队员一起，奔赴重灾区绵竹市。13日晨7时20分，皮小波所在的医疗小组到达绵竹，随即兵分三路：一队去遵道镇，一队去士门镇，皮小波则被分到第三组，就地留在绵竹市体育馆，负责救治重伤员。

    “现场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提起在体育馆救治的过程，皮小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个7岁的小女孩，右手臂被石头砸伤，骨头都露了出来。由于无法给氧，皮小波只得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给小女孩缝伤口。小女孩出奇地坚强，竟然告诉他：“叔叔我不痛。”当手术做完时，小女孩突然昏倒。“哪里是不痛，根本就是痛麻木了！”皮小波说。

    “我至今忘不了那个小女孩。”尽管当时灾区的医疗条件极为简陋，工作量大得超乎常人想象，但小女孩一双懂事而清澈的眼睛，让皮小波感到了自己身上的职责，“再苦再累，能多救一个算一个！”

    首批队友神秘失踪

    5月14日凌晨4时，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皮小波和其他队员就接到命令，马上出发，赶往重灾区映秀镇。由于只有4艘冲锋舟，每艘只能载8－12人，他们把不必要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都扔了，只留下必要的食物、药品和医疗器械，以便轻装上阵。

    4时30分，队员们在岷江大坝集合。医院骨科主任王仁忠带领4个医生和1名通讯员，乘坐第一艘冲锋舟率先出发，目的地为映秀镇博赛铝厂。

    皮小波和另外11名队员乘坐的是第二艘冲锋舟。刚离岸不久，船身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不好，余震！”船上的队员大叫。只见河面上白浪翻滚，冲锋舟如同大海里失去控制的一叶扁舟，时而冲上浪尖，时而被颠到浪底。所有队员只得死死拉住船上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避免被卷到河里。

    “说不怕，绝对是假的。”皮小波说，那是他进入灾区以后，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恐惧。船上好几名队员都是“旱鸭子”，脸色吓得苍白。此时，任何呼救都无济于事，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大约两分钟后，余震逐渐平息，众人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远远地，博赛铝厂渡口依稀可见。突然，皮小波心里“咯噔”一下，感到背脊开始发凉：整个渡口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第一艘冲锋舟的影子——队友失踪了！

    “鸡毛信”带来好消息

    到底是走错了地方，还是在渡河时遇到不测？皮小波不敢再往下想。

    虽然同事生死未卜，但大量的伤员还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去救治。队员们只能拼命压抑住焦急的心情，兵分两路，一组赶往映秀镇，一组就地抢救伤员，同时等待第一批队员的消息。

    1个小时，2个小时……几个失踪的队员仍然杳无音信。下午4时，市卫生局医政处副处长何爽接到通知，由于去映秀的公路塌方，前方的队员几乎寸步难行。于是医疗队决定，撤回岷江大坝，待道路抢通后再深入映秀镇。

    15日晚上8时，一个武警带来了一封“鸡毛信”，让整个医疗队欢呼起来。武警称，他路过漩口时，曾见过几名来自重庆的医护人员，他们被冲锋舟送错了地方，目前被困在水磨大桥。他们所带的食品只能支撑一天，亟待大部队救援。随信附上的还有几张照片，上面正是失踪的队员！

    “让我去找他们吧！”失踪的队员里，有皮小波共事多年的同事，有在这次救援中结下深厚友谊的医生，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被他的情绪感染，护士长曾颖也坚持要求同去。16日中午12时，两人背着两瓶矿泉水和两瓶牛奶，登上冲锋舟，往水磨大桥方向赶去。

　　四个小时死里逃生

    20分钟后，两人到达水磨渡口，这里距水磨大桥还有足足十六七公里。

    眼见前方公路塌方、山石滚落、道路条件极为险恶，皮小波执意要独自前往水磨大桥，让曾颖就地等待，两小时若没看见他回来，就先离开。“如果遇到什么不测，总要留个人回去报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皮小波说，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那种义无反顾，只有在面临绝境时才会被激发出来。

    搭乘当地一辆摩托车，经过近两小时颠簸，一座大桥出现在皮小波眼前。他跳下车，找到当地民警了解情况。一问才知道，这座桥名叫寿江大桥，水磨大桥离这里还有15公里。

    一想到队员们还没有下落，他心急如焚。休息片刻，打听清楚了水磨大桥的方向，他再一次上路了。

    此时，余震不断袭来。皮小波孤身一人走在布满裂缝和乱石的山路上，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山上流下的黑水，溅在他的脖子和脸上，用手一摸，粘乎乎的；头顶落下的碎石，几次砸中皮小波的脚，疼得他几乎无法行走。后来，皮小波有了经验，只要一听见头顶上“轰轰”作响，他就赶紧躲到最近的大石头下面。漫天的灰尘遮住了视线，呛得他直咳嗽，石头“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那时我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皮小波说，徒步走了5公里后，他幸运地遇到一辆摩托车，在下午4时到达目的地水磨镇。

    失散60小时后重逢

    到了水磨镇，皮小波才发现，这里已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伤员。他穿着快被磨穿的皮鞋，在镇上四处打听。当地村民告诉他，这里只有一个福建来的医疗队，并不是重庆的。

    皮小波彻底绝望了。由于没有通信信号，他无法通知大部队这里没有失踪的队员，更无法告诉他们自己在深山里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生死劫”，体力已严重透支。

    无奈之下，皮小波只得又找到那个骑摩托车的村民，让他能把自己送回到渡口去。

    近5时，他抵达渡口时，曾颖仍然留在原地。看到他回来，曾颖一下子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虽然当时早已超过了他们约定的两个小时，但曾颖始终没有离开。“我相信你一定能回来！”曾颖说。

    晚上7时30分，精疲力尽的两人回到营地，意外得知，失散的队员回来了！原来，冲锋舟把他们送到离映秀镇四五公里的寿江大桥，武警传错了口信，把“寿江”说成了“水磨”。当地一位好心村民见他们迷了路，一路义务为他们充当向导，队员们在当天下午5时返回。所有队员抱成一团，放声大哭。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皮小波说，生命脆弱而又宝贵，趁还拥有生命，他要好好地活。

    记者 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