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商报专访美总统候选人奥巴马亚裔事务顾问　

    9岁的奥巴马与母亲、继父和不到一岁的妹妹于上世纪70年代在印尼雅加达

    核心提示

　　自从1991年威斯康辛大学社会学硕士毕业后，重庆老乡薛海培17年来一直在美国非政府机构和公关机构工作，为了中国能获得美国最惠国待遇、加入WTO以及要求日本为慰安妇道歉等问题曾不遗余力地在国会山开展游说。他是第一个在美国国会搞游说公关工作的第一代大陆移民。有媒体称，他对美国政治和美国国会在操作上的熟悉在华人中少有人能比。在2004年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助选后，这次又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站台。在奥巴马3日宣布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后，作为奥巴马的亚裔事务顾问，薛海培接受了本报专访。

    我是第一个来自大陆的国会说客

    记：华人华裔在美国参与政治相对来说，是比较少的，您怎么选择从事了这一行？

    薛：不，我没有选择美国政治，是政治选择了我。我刚到美国留学的时候，就参与游说国会通过中国留学生绿卡法案，后来的确通过了。我真的喜欢政治。因为我喜欢和有趣的人打交道，而在政坛你可以碰到很多有趣的人。或者可能源于中国人常说的“社会责任感”。在初中和高中我就是班长，在美国学习的也是社会学，可能由于这些原因我比较喜欢公共事务吧。

    华人不善于与白人打交道

    记：作为在美国的著名亚裔社会活动家，您怎么看待华人华裔从政这一问题？与其他美国的少数族裔相比，华人华裔从政有何特点？华人华裔从政难在何处？优势何在？

    薛：天，这真是一个大问题。首先，我不属于这儿任何一种“著名”人士。的确到目前为止，来自大陆的中国人很少参与政治，也没多少人了解华盛顿的运作。我相信我是来自大陆的第一个在美国国会山从事游说工作的第一代移民，而在美国政府方面，我也还没听说有过来自中国的说客。这其中有部分应该归功于当年在四川外语学院接受的良好训练。我永远都为我川外的教授和同学们自豪。

    组织美籍华人参与政治真的非常难，很多次我都想退出。只有少量华人喜欢政治或公民事务。跟其他的亚裔人士或者西班牙裔等相比，我们华人华裔对西方的了解真的非常贫瘠。我们的数量相当少，只有300万，其中很多人还没有加入美国籍。我们总是倾向于和自己人打交道，不善于和白人交往。

    最后，我们往往自己把自己分类，你从哪儿来，你是什么口音，你是什么政治立场。当然最近20年我也看到了不少进步：我们华人数量增长很快，一些华裔政治和社会团体也开始人员爆满，参与美国政治的热情和兴趣也在增加，甚至我们的下一代也迅速成长，很多年轻人违背父母要求上医学院的意愿而改上法学院。总而言之，华人华裔在美从政困难重重但希望猛增。

    记：奥巴马竞选班子里还有多少华人或华裔？都主要担任些什么工作？包括华人华裔在内的亚裔选民在美国有多大规模？

    薛：在我这个层面以上的很少。我是奥巴马的亚裔事务顾问，马上要负责他在弗吉尼亚州的竞选事务。在奥巴马团队中有一位居于决策核心地位的华人叫卢沛宁，他是奥巴马在哈佛法学院的校友，后来担任他的参议员助手。我所在的亚裔事务顾问委员会也有几个华裔，但他们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华裔。据我所知，我是奥巴马阵营中惟一一个来自中国大陆的第一代移民。当然了，绝对是惟一的重庆崽儿。

    目前在美国的亚裔人大概有1500万。如果说华人的话大概有300万。如果说亚裔选民的话，数目要少很多。你可以计算下，大概只有55~60%的亚裔居民是选民。困难在于许多亚裔选民并没有居住在登记时提供的地方，这使得我们11月开始选战的时候得一个个联络。这工作很恼火。

    “若奥巴马当选，我们的孩子也会”

    记：听说也有华人华裔参与希拉里的竞选阵营，能给我们介绍下担任比较重要角色的希拉里竞选阵营里的华人吗？麦凯恩阵营里呢？据您所知，华人华裔对于这次大选三个候选人都有些什么看法？更倾向于谁当总统？

    薛：我知道有些基层人员为希拉里助选，但好像没什么骨干成员。我觉得没有重量级华人为麦凯恩助阵。许多华人华裔最初投票时选希拉里有很多原因：他们对奥巴马了解很少，但他们对希拉里的老公克林顿很熟悉，以为她将继续克林顿的对华政策；华人喜欢追逐“明星”，希拉里就是；另外我不得不说，还是有很多华人对美国有个黑人总统持保留态度，这不是种族歧视，但有点这意思。但到初选后期，越来越多的华裔和其他亚裔开始投奥巴马的票，我想今年秋天将获得多数亚裔的选票。四年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约翰·克里获得64%的亚裔选票，我想今年我们差不多。

    记：如果这次美国出现黑人总统，对于华裔这些少数裔族有些什么样的影响和意义？

    薛：影响是巨大的。用我一个华人朋友的话说，“如果奥巴马当选总统，那么我们的孩子有一天也会。”如果他真当选了，那展现在世界面前的美国就是一个真正伟大的国家。想想这一点：今天世界上哪个国家允许这发生？欧洲不会，俄罗斯不会，中东不会，日本不会。套用一句歌词：“只有在美国”。

    奥巴马第一个在唐人街建竞选办公室

    记：奥巴马竞选班子规模有多大？能否介绍下大致构架？其中多少人领薪水呢？

    薛：我不知道确切数目，但大概有700到1000人。包括核心成员和领薪水的全职工作人员，还有些领薪或不领薪的专业领域顾问。我属于后者，负责亚裔事务和亚裔媒体联络。我不是一周7天24小时投入竞选，但还是花费了大量时间在这上面，只要需要就出马。

    通常为竞选服务的报酬很少，许多人不是指望靠参与竞选活动赚钱，而且很多人不要薪水。比如我，为竞选服务对我将来在华盛顿开展工作很有利。

    记：作为他竞选阵营的亚裔事务顾问，您能介绍下您的工作情况吗？比如工作主要内容？向谁汇报？我们知道您四年前也参与了民主党人克里的竞选活动，据说您几乎半年时间全部投入竞选活动，甚至开车奔走了16万公里，是真的吗？两次竞选您的角色有什么异同？

    薛：四年前我的确在宾夕法尼亚州为克里奔走，但没有16万公里那么多。当时我是帮克里阵营筹款，同时帮一个参议院的民主党议员朋友工作。大部分时间我是志愿者。这次有点不同，除了作为奥巴马的亚裔事务顾问，我还做一些筹款工作。这次的位置更有利于施加影响。在竞选总部有两三个领薪的全职亚裔工作人员，我们经常沟通。大部分工作通过亚裔事务委员会来做。但我马上将要为奥巴马负责弗吉尼亚州的竞选工作，这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的努力推动下奥巴马在费城唐人街建立了竞选办公室，他也是第一个在唐人街建竞选办的总统候选人。

    记：为什么您都选择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在希拉里和奥巴马之间，您选择奥巴马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薛：我是一个温和的民主党人。我选择民主党主要是因为它的价值观和对外政策。再坦白说，民主党宗教味没那么浓。同样的原因使我支持奥巴马而不是希拉里。对我来说，希拉里太精明了，太守旧，缺乏理想主义。

    记：假如奥巴马真赢得这次大选，您预计会出现华人华裔担任内阁部长吗？您对竞选成功后有什么期望？

    薛：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华裔加入内阁，但我相信会有亚裔出任部长，至少有一个，也可能是两个。因为共和党政府一段时间里也有两个亚裔部长。对民主党来说要想不跟随这个惯例有点难。这是我的预测。对我自己来说，我不会去想这个问题，我对加入联邦政府不感兴趣，这会在很多方面造成限制。

    美国大选

    奥巴马优势在年轻求变

    (以下记者简称“记”，薛海培简称“薛”。)

    记：国内许多读者非常关心这次美国大选，但又对竞选程序不是很熟悉，您能介绍一下吗，接下来都有哪些关键节点？

    薛：当然，初级选举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关键点有4个：希拉里·克林顿怎样退出，我听说这周六她将发表宣言认可奥巴马的获胜；谁将会是两党的副总统候选人；8月末即将举行的党代会将怎样召集；11月初最后的一搏。

    记：奥巴马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黑人总统候选人，他的优势何在，不足之处呢？

    薛：奥巴马的优势在于，第一，在经历了布什政府八年灾难统治后，人们渴望一些变化。奥巴马就是一张新面孔。第二，他倡导改变，他代表了美国理想。第三，他到目前为止的履历、他号召人们的方式、他对许多棘手问题的处理方法对无党派选民有很大吸引力。第四，他吸引了许多新选民，特别是那些年轻选民。第五，今年是民主党势力占上风的一年。

    当然，他也有一些不足之处。首先，他有点年轻，资历不够深，相比较起来缺少经验，特别是在外交政策和对经济问题的处理上。其次，对一些白人选民来说，他身为黑人仍然是一大缺憾。第三，他看起来确实和一些白人蓝领工人存在一定的矛盾。

    黑人打败老人可能性更大

    记：美国这次大选，有说法是“一个女人、一个黑人和一个老人之间的战斗”，现在女人已经解下了“拳击套”，只剩下黑人和老人，作为竞选参与者，您对奥巴马最终获得胜利抱有多大信心？

    薛：非常艰巨。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竞争，奥巴马只有很小的优势。如果真要我用数字来表示的话，我认为奥巴马有50~55%的机会赢得胜利，而麦凯恩有45~50%的把握。当然结果还将取决于副总统及其他高级人员的选择。如果奥巴马失败，我将感到非常失望。

    对华政策

    奥巴马很亚洲化

    记：请评估一下奥巴马和麦凯恩的对华政策。

    薛：这是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先来说说奥巴马。首先，他没有更多的履历可供我们评说或判断。我选择加入他的团队，部分因为如果他来当美国总统，对中美关系会带来好处。我们可以通过一件事情来判断：当他刚进入美国参议院时，他立刻和一名共和党同事建立了“参院美中工作小组”以便促进美中之间更好的交流。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而且，你不得不了解，他年轻时的大部分时间，要不就在夏威夷和美藉华人居住在一起，要不就干脆住在亚洲。他的世界观很亚洲化。实际上，我经常说在竞选中，他的亚洲人的一面比黑人的一面表现得更突出。他将会是第一个能够也愿意“跳出盒子”思考的美国总统，换句话说他将会也愿意从一个非美国人的角度观察问题，他将用更国际化的视觉来看待美国问题、中美关系和美国外交政策。

    另一个能显示奥巴马的政策对中国更好的例子在于他对奥运会的友好态度。

    就麦凯恩来说，他确实有很深的资历。在许多方面，他是一个温和派甚至独立的共和党人，这为他在这个国家挣得了许多尊敬。然而，在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上，他却不那么温和，甚至表现得更像传统的共和党人。他和奥巴马之间最大的差别在于对外政策和国家安全问题上。我担心麦凯恩当选总统后，将会对中国采取更严厉的外交政策，他被我们称为“一只防备的雄鹰”，但是在经济问题上，他将比奥巴马采取更合作的态度对待中国。

    对华政策不会有重要改变

    记：2006年1月，奥巴马和共和党参议员科尔曼组建了美中工作小组，关注中国在地区和全球政治、经济、军事领域发挥的作用及对美国影响，如果奥巴马真上台，您认为对华政策会发生哪些变化？

    薛：奥巴马在对中国的外交政策上将不会作重要改变。中美关系的基本要素和基础已经确立。有利的是在民主党的管理下，你将会越来越少看到那些典型的共和党人和那些企图牵制中国的人。和他一起合作，中国将会有更多的空间。然而，在经济领域中国将会面临更艰苦的时期，这需要中国方面作出一些提高，比如说货币改革（目前中国这方面做得很好）及知识产权的保护(在这方面中国还做得不够好)。我非常担心中美贸易关系的前景，因为糟糕的中美贸易关系也将会恶化政治和战略合作关系。另一个中国需要更加注意的方面是怎样教育那些所谓的“愤青”以及那些激进的民族主义者，这些人对中国是非常不利的。

    记者 王洪波 采写 毛丹 蒋明静 王洪波翻译

    (因版面所限，部分内容有删节)

    记者手记

    “薛主席”当“枪手”

    认识薛海培先生是在2007年秋天。为了给《环球周刊》的特色专栏“天涯海角重庆人”寻找线索，我托美国华商会的陈宏刚副秘书长打听重庆老乡在美国的情况。陈副秘书长很快给我们回音，“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的主席薛海培是重庆人。印象中的老薛笑声很爽朗、为人也很热情。

    他英文很地道

    很快和薛海培先生取得了联系，电话中他的声音很爽朗。正如中央电视台《经济信息联播》前总制片人王利芬说的那样，薛海培是在美华人中极为少见的，少见不仅是因为他的英文相当的好，而且是因为很少有中国留学生会像他那样对美国政治如此感兴趣并参与其中。在美国，有很多留学生英文好，但发音并不怎么样，而他的英文发音非常地道，在刚跟他通电话时记者甚至错认为那边是个白人在接电话。

    听说我们想采访一些在美国的重庆人，他非常高兴，马上答应帮我们联系寻找线索。当我们打算先从他“下手”的时候，他却打起太级拳，“我就免了吧，我没什么（成就），我帮你联系其他人。”

    川外在美国更“牛”

    奥巴马第一次公开对亚裔社区的争取，是在2008年2月初传统农历鼠年到来之际。2月1日,他向全美亚裔社区发出一封农历新年贺信，向亚裔居民祝贺新春快乐。这封信的起草者便是薛海培。

    说起这事,薛海培显得很谦虚,“当时也是赶鸭子上架”。还有三天农历新年就要到了，但奥巴马给亚裔社区的新年问候信都还没见踪影。身为亚裔事务顾问的薛海培很是着急。催了好几次，还是没见踪影。当时为奥巴马竞选演讲撰稿的三位“枪手”都无法分身。不得已，老薛只好亲自挽袖上阵。好在２０多年前的英语语言文学学士的良好功底还在。不到两小时，就写好了这份新年贺信。提交给奥巴马后，奥巴马的撰稿团队只修改了七个单词。

    后来，有位朋友拿此事跟老薛开玩笑称,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北外、上外（编者注：北京外国语大学和上海外国语大学）在中国‘牛’，川外(即四川外国语大学)在美国‘牛’,川外人给美国‘未来总统’当‘枪手’,还是川外人‘牛’”。老薛听了哈哈大笑。

    推动美中文化交流

    老薛还在华盛顿开了家公关公司，专门从事国会游说活动。作为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的主席，他还经常与其他华人华侨团体一起为促进中美交流、争取华裔利益而努力。他曾为中国取得贸易最惠国待遇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在国会山游说，最近两年则是游说促使“美中文化交流促进议案”和“谴责日本强征慰安妇决议案”获得通过。本报记者 王洪波

    个人经历

    我是四川人“闲不住”

    记：请介绍下您的人生经历。

    薛：从川外毕业后，我在四川旅游学校呆了两年,这学校属于四川旅游局。然后我到珠海经济特区工作了两三年,当时想着应该更多地了解中国正在进行的社会经济变革。1987年我到了美国,在威斯康辛州麦迪逊大学读社会学专业研究生。在90年代，尝试了很多事情,做为留学生服务工作,在世界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和地球之友做顾问,然后和几个朋友创办了“绿色中国”环保组织。据说这是海外华人创办的第一个非政府的环保机构。90年代中后期，开始加入一些帮助中国取得最惠国待遇的游说活动。后来，创办了一个公关公司，正式开始介入美国政治活动。从那以后，就开始在华盛顿做一些公关事务和游说活动。我和儿子生活在一起，他正在努力学普通话和四川方言。

    记：20多年前，应该说大学生赴美还没形成潮流，尤其是在身处内陆欠发达地区的重庆，您当时怎么想到前往美国留学深造呢？

    薛：像川外的大多数学生一样，即使在20多年前，我们也都想到美国去留学。就象人们常说的四川人“闲不住”或“不安分”。很幸运，我喜欢社会学又正好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学很多东西然后回国服务。

　　开放重庆

    需要更多了解世界的人

    记：目前您和重庆各界是否有联系？考虑过为家乡和美国的交流与合作做些事情吗？

    薛：和重庆有联系，在重庆有很多朋友和同学。重庆直辖后我非常高兴，也在想办法看怎么为家乡做些贡献。

    记：中央政治局委员、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最近提出重庆将进一步扩大开放，请问您有何建议吗？

    薛：我现在也在美国华商会华盛顿分会工作，这里有很多在美的中国公司，比如海尔和联想。因此我也开始了解一些中国公司和对华业务。

    对于重庆的进一步扩大开放，因为我不知道更多的具体细节，我只能说，第一个，重庆需要更多人才，尤其是那些能帮助中国和外面的世界牵线搭桥的人，建议薄书记成立一个顾问委员会来搜罗这些“聪明才智”为重庆服务。其次，为了成功，重庆应该思想更开放更活跃，不要延续“追求更多投资、更多商业化、更多GDP增长”的沿海模式走。应该走自己的路，这或许是设立重庆直辖市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