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老陈的父亲(右)和爷爷(中)在自家院子里合影。

这就是劫后余生的“饥饿日记”
故事导读
一个家族,5代人坚持写日记,内容多为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这些残缺不全的日记,真实记录了这个家族自晚清以来的兴衰荣辱。每一张发黄的页面上,密密麻麻烙上的,还是重庆百年历史变迁的印记。
22日,金灿灿的晨光洒在忠县县城的翠屏山上。这天,55岁的陈仁德接到《重庆文学》杂志副总编龙万生约稿——从祖祖辈辈日记看改革开放30周年社会变迁。
这次约稿,再次勾起老陈对祖辈的回忆,家族5代人持续不间断的百年日记清晰出现在脑中。
老陈站在体育路老家3楼阳台上,三峡工程蓄水让江面升高很多,他感到长江离自己竟这么近——“42年前,就是在我脚下的长江边,我亲手焚烧了祖辈们的日记。陈家历代有每天记日记的传统,要不是那次焚烧,陈家的日记可追溯到清光绪年间,有100多年。”老陈说着低下了头。
五花八门的日记本
有的日记本封面和扉页上印着“毛主席语录”或“最高指示”,有的印着诸如“学习大庆精神”或“纪念白求恩”字样。
陈家是书香世家,老陈是重庆市诗词学会副会长。如今题在忠县长江大桥桥头的《忠州赋》,就是由他撰写,马识途书。老陈的爷爷上两辈均是清朝秀才,爷爷曾任民国时期的忠县县长。
因世代均为文化人,陈氏家族老老少少都有每天记日记的传统,哪怕是在战火纷飞或逃难途中,都随身携带日记本。现存60多本日记,共计50万余字,记录着陈家从1959年至今的兴衰荣辱,有很多还是冒着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危险记下的。
整理祖辈日记,成书以祭奠先祖,这是父亲未完的遗愿,也是老陈近年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我爷爷的爷爷开始记日记,祖辈的日记像一块古老的陶片,上面沾满了历史的尘土。”老陈在笔记本上这样写着。
记者看到这60多本发黄的日记本,其中有工作笔记本,有白纸装订的简易本子,甚至有会计用的账本。有的日记本封面和扉页上印着“毛主席语录”或“最高指示”,有的印着诸如“学习大庆精神”或“纪念白求恩”字样。
无论哪个年代的日记本,都被主人在封面作了编号,和“某年某月某日—某年某月某日”的标记。
翻开任何一本日记,日期没有一天中断,密密麻麻用钢笔记载着这个家族每天的家庭琐事,连格子外的空白也没浪费。段落开头没空格,甚至有好多地方根本没分段。“以前纸张紧缺,必须节约。”老陈说,最困难时,父亲陈懋智甚至找来废纸,将其剪裁装订成册,用于写日记。
还有十多页日记写在散乱的白纸上,这是陈懋智2001年9月23日—12月29日期间的日记。因脑出血半身不遂,期间,每天由妻子代写。病情好转后,他又将这些代写的日记重新整理,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他不允许自己的日记中断一天。
“记日记是陈家传统,你们要每天坚持,直到生命的最后。我小时候,你们爷爷就这样对我说。”当孩子们渐渐懂事后,陈懋智就这样说。
将列祖列宗的日记整理出书,曾是陈懋智的想法。因脑出血,2005年11月8日,他带着这个遗憾离开人世。他的日记,在生命结束的前两天戛然而止。最后一本日记封面上的编号,定格在48号。